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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草绿岁月_青春学校_好农学网,老爹的脊梁_哲

来源:http://www.qufuinfo.com 作者:时时彩计划 时间:2020-02-02 14:35

一 七月时节,天闷热得厉害,黄灿灿的太阳透过窗户照进窑洞,照在炕上,照在我熟睡的脸颊上。我感觉刺眼得厉害,一骨碌爬将起来,揉揉惺忪的睡眼,溜下炕,穿上鞋向院外的大槐树跑去。 “强强,太阳毒得厉害,像似要把人晒着一样,你不在窑里面凉着,跑院子外干啥去?”我刚跑到院子正中,身后便传来奶奶的呼喊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奶奶正坐在炕前的一个小凳子上纳鞋底。我稍微一怔,步子稍停了一下,但马上又疾步向大槐树跑去。爸爸不在家,大姐、二姐也不知跑哪里耍去了,奶奶的话此刻对我来说只能算作耳边风,起不了任何作用。我听到了那诱人的蝉鸣声,一声接着一声,而且从蝉鸣的方位断定,蝉一定在大槐树茎干的底部,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呀!近几天来,逮蝉成为我生活中大的梦想和兴趣。逮一只蝉,用一截棉线绑住它的一只腿,看着它扑棱扑棱往前冲,那又是多么快乐和令人神往的事情呀!村里稍大一些的孩子,黑娃、二狗、小军,他们都逮着过蝉,也都这样用一截棉线绑着蝉腿,扑棱扑棱让蝉向前冲。当提着蝉的孩子大模大样从村子里走过,从其他孩子身边走过时,那种自豪的神态不亚于打了胜仗,凯旋归来,班师回朝的将军。有一次,小军逮了一只蝉,无奈运气不好,转完了大半个村子,竟没碰见一个孩子,悻悻中的小军提着蝉找我,并破天荒地答应让我提着蝉玩一下。当我提着蝉,看着它扑棱扑棱向前冲着,跃着,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,同时我还想提到爸爸面前,奶奶面前,大姐、二姐面前,好让他们分享我的快乐。可就在我一转身,准备去屋里找他们时,被我捏住的那截棉线竟哧溜从两根手指间滑走了,重获自由的蝉一展高翅,带着那截棉线,疾飞而去,消失于空中。面对着小军,我又惊又吓,脸色一下变得蜡黄,愧疚和自责之情难于言表。小军一口咬定我不识好歹,恩将仇报,故意放走了蝉,无论如何都要另逮只蝉赔他,否则便要我将自己的老虎脸谱送他。老虎脸谱是姑姑送我的礼物,是我唯一的一件玩具,我事我绝不能答应的,唯一所能做的便是逮只蝉赔他。此事都过去整三天了,三天来,我做梦都想能逮只蝉,虽然大姐、二姐都答应帮助我,但直至目前,也都未有丝毫收获。而今天在大槐树下鸣叫的这只蝉,无疑是天赐我的良机。 蝉果然在大槐树底部,而且正爬在大槐树裸露的根上,俯着头,屁股一翘一翘,一声接一声地鸣叫着。我屏住呼吸,轻轻走到树前,右手猛往下一捂,刚才那连续的蝉鸣声便顿然停了下来,数日来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:一只可爱的的蝉终于被我紧紧地攥在手心。 我高兴地攥着蝉,准备返回窑里面,穿上鞋子将蝉给小军送去。可就在这时,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横在了我的面前,是长我六岁且比大姐还高过半头的黑娃。 “手里拿的什么?快交出来,让我看看。”黑娃说。 “不行,我将小军蝉弄丢了,这是赔他的。”我嗫喏地说到。 “这蝉是我早发现的,不想被你这条癞皮狗逮了,快还我。”黑娃厉声说道。 “不行,这是我逮的,不能给你。”我身子一偏,向院子跑去,可还没跑出两步,便被黑娃一双强健的大手抓了回来,手里的蝉也被他强行夺去。 “黑娃哥,求你了,你不能抢我的蝉。”我哀求黑娃道。 “滚你个驼背儿子吧!叫声爷爷都不行。”黑娃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猛推了一把。我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。黑娃抢过我的蝉得意洋洋,扬长而去。 我和黑娃的吵闹声惊动了窑里面纳鞋底的奶奶。奶奶赶紧扔下鞋底,用她的小脚一歪一歪地跑出院子,来到大槐树下,扶起泪水涟涟、仰面朝天的我,朝黑娃离去的方向唾了口唾沫,狠狠地骂道:“十四岁的半大娃欺侮一个八岁的小娃,真不是个东西。” 奶奶把我领回窑里,端了半盆温水,给我洗了把脸,然后用洗过脸的水给我边洗脚边说道:“让你不要往出跑,你就是不听,看跑出去让坏孩子欺侮了吧!” “奶奶,我想逮只蝉。”我满含期望地望着婆说道。 “逮蝉?让大妮或二妮帮你逮就对了吧,你一个八岁的娃咋能逮住蝉。”奶奶一脸慈祥,望着我说道。 “可我逮住了,又让黑娃抢去了。”我说道。 “这个挨刀子的黑娃,总是欺侮我家强强,看我改天咋收拾他。”奶奶说道。 “奶奶,那你去黑娃家要回我的禅,行吗?”我说。 奶奶一边给我洗着脚,一边笑呵呵的和我说着话,这时二姐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,呼喊道:“奶奶,奶奶,我妈病犯了,在村口呢,我大也找不见人,我姐让我赶紧叫你过去。” “二妮,你领上强强后面来,我先去了。”奶奶再次一歪一歪地跑出院子。 待我跟随二姐赶到村口时,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,个个脖子伸得老长,好像似在观看什么稀奇古怪的表演一样。 “快闪开,疯子的二女和儿子来了,让他俩进去。”不知谁喊了一句,这时围观的圈子一下裂开一个豁口。我看见妈躺在地上,眼睛睁得老大,牙关紧咬,嘴唇乌青,嘴角淌出许多白沫,奶奶正跪在妈妈身边,大姐怔怔地站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我和二姐快步跑了过去。 “大妮,快跑回家拿支筷子和条毛巾。”奶奶说道。 大姐跑了,一会便跑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支筷子和一条毛巾。奶奶接过大姐递过来的筷子,掰开妈妈的牙齿,让妈妈咬住,又接过毛巾,擦拭净妈妈嘴角的白沫,解开妈妈上衣的领口扣子,让头偏向一侧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妈妈醒了,慢慢地站了起来,耷拉着脑袋,用一双呆滞的眼神怔视着大家。 “强强妈,你又犯病了。”奶奶说。 妈妈一言未发,依旧耷拉着脑袋,依旧是一双呆滞的眼神。 “驼背家的疯婆娘醒了,咱们散吧!”人群中有人说道。 “嗯,散吧!”有人附和道。 人群渐渐散去。奶奶和大姐搀扶着妈妈,我和二姐跟随其后向家里慢慢走去。 “奶奶,我爸回来了!快看,我爸回来了!”突然,二姐左手拽了一下婆的衣角,右手指着村口外的那条大路。 确实是爸爸回来了,极度弯曲的腰杆,脊背上所撑起的像驼峰一样的“小山包”,扛着一个锄头,正艰难地一摇一摆,向村子这边走来,我快步向爸爸跑去。 “我妈又犯病了,我怕!呜呜呜.......”我一下子扑在爸爸的怀里哭了。 “强强,不怕,别哭了!天塌下来有爸顶着。”爸爸掏出手帕,擦拭掉我脸颊上的泪珠说道。 “嗯。”我点了点了头,随即停止了哭泣,跟着爸爸向家里赶去。 二 家是三孔土窑洞,破败不堪,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,土灶台,两口愣大的黑铁锅,一张年代久远的杜梨木大案板,一口大水缸,一张支起的木板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,这是厨房,占据了一孔窑洞。另两孔窑洞各盘有一张大炕,一孔住着奶奶、大姐、二姐,一孔住着爸爸、妈妈,和我,窑里放着几个旧木箱,装着家里的零碎东西。回到家后,爸爸和奶奶先把妈妈搀扶到炕上躺下,便给我们做起饭来。爸爸弯曲的脊梁活脱脱就像一张扭曲的弓,他舀水、切菜、和面、擀面,每动一步,做一个动作都显得那般艰难,好在这一切在我们都熟悉了,反显得那么温馨、惬意,因为只有父亲在家了,我们便才会有饱饭吃,不会感到饿,只有爸爸在家了,村里的坏孩子才不会欺侮我们。 吃过饭后,爸爸在屋里收拾着家务,我们姐弟三人围坐在院外的大槐树下一边乘凉,一边听奶奶讲述我们家过去的事情。 奶奶说,其实我们家在过去也不算太穷,只因为爸爸五岁那年所得了一场病。那时候家里有爷爷、奶奶、爸爸,还有长爸爸十岁的姑姑。那年,爸爸一直说脊背疼、前胸疼,而这却没有引起爷爷和奶奶的重视,直至有一天爸爸突然直不起腰,走不成路,爷爷才背上爸爸去了县上的医院检查,诊断结果为强直性脊柱炎。医生说,太晚了,爸爸的脊柱已经大面积变形,痊愈已经没有可能,但还须抓紧治疗,否则便有瘫痪的可能。医生的话令爷爷和奶奶大为惊讶和后悔,觉得耽搁了大的病,当即决定,即使砸锅卖铁也要为大把病看。一来二去,五年过去了,爷爷和奶奶带着爸爸跑遍了省内大大小小数十家医院,花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还欠下亲戚邻居一屁股债,病总算趋于稳定。 病情稳定后的爸爸变成了十足的驼背和瘸子,经常饱受村里人的欺辱和嘲笑,大家都称呼他“驼背”,时间一久,“驼背”一名也就成了爸爸的代名词,他的真实姓名也渐渐鲜为人知了。对此,他从不和大家计较什么,只是默默地顺从着。 爸爸十三岁那年姑姑出嫁,十五岁那年,爷爷患病去世,此后便只好与奶奶相依为命。二十五岁那年,爸爸经人介绍与患智障和癫痫病的妈妈结婚,后来便陆续有了大姐、二姐、以及我。现在,全村人都搬进现代化的新农村居住,唯独我家还住在爷爷所遗留的三孔旧窑洞里,此时,大姐十四岁,二姐一岁,我正好八岁。 奶奶的故事讲完了,我们姐弟三人都不觉陷入了沉默。片刻之后,大姐说道: “奶奶,我想去折槐米,晒干后卖掉好贴补家里。” “奶奶,我也要去。”二姐说道。 “奶奶,还有我。”我说道。 “好吧,但上树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奶奶说。 “嗯。”我们姐弟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。 第二天。 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,村口的大路上依次走着大姐、二姐和我。大姐背了个大篮子,二姐背了个小篮子,我背了个更小的篮子前行着。蝉鸣蛙叫,绿树成荫,大路上陆续还碰见下田干活的乡邻,当大家得知我们要去这槐米时,无不投来赞赏的目光,还有人夸我们人小有志气。这一切搞得我们心里暖烘烘的,想象着折下的槐米晒干后将会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,心中不觉像灌了蜜一般的甜。 来到一个大槐树下,看着一串串黄灿灿的槐米挂满枝头,我们的心里无不涌现出兴奋和激动。 “姐,你上树吧,我扶你。”二姐说道。因为在我们姐弟三人当中只有大姐会上树,无疑上树折槐米的任务终只能落在她的身上,而我和二姐只能在树下往篮子里捡。 “姐,我也扶你。”我也说道。 “好吧!”大姐往手掌上唾了两口唾液,两只手掌合拢起来搓了几下,抱住树干向上爬去。槐树太粗了,大姐抱住它竟无法将它合拢,也不知是大姐力气用尽,还是上树不得力,树上到一半时,竟哧溜溜溜了下来,虽然我和我二姐在树下不止地扶她,但都不起作用。一连上了三次,结果都没上成。大姐很沮丧。 “姐,上不去树,咱们就回吧?”我说道。 “说得轻巧,折不下槐米,卖不下钱,咱们的学费从哪里来?书本费从哪里来?今天这树无论如何都得上去,折不下槐米咱们谁也别想回家。”大姐脸蛋绯红,准备发起第四次冲锋。 “姐,你把鞋脱了,踩在我和强强的肩上向上爬。”二姐说道。 大姐听从了二姐的建言,脱掉了鞋子,我和二姐蹲下身子,两人的肩膀并在一起,身子紧贴在树干上。大姐抱住树干,两只脚分别踩在我和二姐的肩上慢慢向上爬去。我和二姐则紧咬牙关,抱住树干,托住大姐,慢慢向起站立。“一、二、三。”我和二姐拼却全身力气,一点一点把大姐向上托起。大姐也是脸蛋憋得通红,尽力地向上爬着,汗水顺着脖子一个劲滚淌。我和二姐站直了身子,大姐也快勾着大槐树的第一个枝干了。我和二姐则紧紧地托住大姐的两只脚,大姐猛一用力,一下趴在了大槐树的第一个枝干上。我们姐弟三人的眼角不觉都涌现出幸福的泪花,此时我的脊背已经湿透了。 爬上大槐树的枝干,剩下的事就轻松多了。大姐稍作休息之后,第一窜槐米便顺着槐树叶的隙缝间从大姐的手上脱离而下,紧接着第二窜、第三窜......不一会儿,我和二姐在树下已捡满了一整篮槐米。可就在这时一个恶魔般的声音竟在我们耳畔炸响: “驼背家的儿女们,谁让你们偷折村里的槐米?”是可恶的黑娃,此时他正气势汹汹地站在我和二姐面前。 “这树是村上的,村里人谁都可以折,为啥我们家的人不可以折。”二姐对黑娃据理力争道。 “凭啥?凭你爸是驼背,是瘸子,你妈是疯子,是羊羔疯。”黑娃摆出一副无赖相,嬉皮笑脸地说道。 “黑娃,你有事冲我来,少欺侮我妹妹、弟弟。”大姐在树上说道。 “疯子家的儿女们,我今天就欺侮你们了,看你们又能把我咋样?”黑娃抓住我的领角,猛地在我胸前推了一把,我一下被他推了个仰面朝天,摔倒在地上,他则顺势夺过我们装满槐米的那只篮子,向村子那边跑去。 “黑娃,你放下我们的槐米。”大姐在树上喊道。与此同时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大姐竟从树上掉了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 “姐!”二姐声嘶力竭地喊道,一下扑到大姐的身边。 我则吓的脸一下变得蜡黄,六神无主,不知所措。黑娃回头见大姐掉下树来,知道闯下大祸,扔下篮子撒腿向村里跑去,边跑边大声喊道: “快来人呀,疯子家的大女子从树上掉下来了!” “强强,快回家叫婆和爸去,姐都吐血了。”扑在大姐身边的二姐泪流满面地命令我道。 这时我才看见大姐的嘴角正汩汩地往出冒血,眼角、鼻子、耳朵,也流出血来。大姐断断续续、地呻吟道: “二妮——强强——我痛——我痛——” 我把腿向家里跑去。 待我赶回家,叫来爸爸和奶奶时,大姐已经合上了双眼,永远地离我们而去,她的身躯正浸泡在一大摊污血之中,全身的衣服已全部被染红,二姐正趴在她的身边嚎啕大哭。 “大妮,我的大妮!......”灿烂的阳光下,寂静的苍穹里,爸爸和奶奶接连不断的泣哭声,此时显得是那般的凄厉,那般令人心碎。 三 当天下午,村里出动了一大帮人,在大槐树下挖了个大坑,就地将大姐掩埋了。他们说,大姐属于夭亡,为了超度亡魂,早日转世还阳,只能简葬。就这样,每天与我们夕夕相伴的大姐猛然间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,留给我的只是她临死前,嘴角里汩汩冒血的模样,以及她临终时所说的后一句话:强强——我痛—— 大姐地猛然离去,为痛苦的莫过于爸爸,为懊悔的莫过于奶奶。爸爸以泪洗面,面对着大槐树的方向久久地发呆,奶奶则一边接一边地自我埋怨,说是她害死了大姐,假如她那天阻挡住大姐,不让她去折槐米,那么这惨剧就不可能发生。我和二姐则沉浸于无尽的悲痛之中,整天把住门框嘤嘤泣哭。但谁料,三天后,有一件大事在我们家里发生了。 那天,爸爸独自一人望着大槐树的方向抹眼泪,奶奶在屋子里边哭边说着自怨自艾的话语,我和二姐躲在一个旮旯里深感饥肠辘辘,又不知吃些什么,只是一个劲流泪哭泣。三天了,家里已经断炊三天了,此时我和二姐只感到特别的饥饿和惶恐。 这时,村长急急忙忙地跑进院子喊道: “驼背,你疯子婆娘跳涝池了,快去看看吧,人恐怕不行了。” 爸爸和奶奶带着我和二姐慌慌张地向涝池跑去。 涝池位于村子南边,冬季干涸,夏天蓄水充满,前几天,刚下过一场大雨,涝池里的水早已溢到了沿边。待我们赶到涝池,妈妈已被打捞了上来,浑身是水,紧闭双眼,直挺挺地躺在涝池边,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呼吸,周围围了一大圈人,有人摇头说妈妈命苦,有人叹息说妈妈一生可怜,这下总算脱离了苦海。爸爸拖着他那弯曲的脊梁,三步并作两步,跪俯在妈妈身边,声泪俱下:“娃他妈,你说你要给大妮去作伴,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!”与此同时,奶奶则一下子栽倒在爸爸身边,晕厥过去,不省人事。随后赶来的村长赶紧拨通了姑姑和县医院的急救电话。 从爸爸的口中得知,自从大姐出事后,妈妈一下灵性了许多,不那么痴呆了,吵着、闹着要去找大姐。因为妈妈是先天性弱智,她的话也就没在意,只以为是疯人痴语。中午时分,邻居张三叔见妈妈一人在涝池边转悠,转着转着忽然对着涝池大喊大叫,说是看见了大姐在水里,要去救,边说着“扑通”一声就跳进涝池了。张三叔不谙水性,急忙喊着救人,待有懂水性的人赶来将妈妈打捞上来,已经没救了。后来大家推断,妈妈一定是在涝池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而产生了幻觉,才导致溺水身亡。 三十分钟后,县医院的救护车拉着警笛,呼啸而至,车上飞奔下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,以及怒气冲冲的姑。昏迷不醒的奶奶很快被抬上了救护车,姑姑在上车的那一刹那间回头对父亲厉声说道:“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和你们全家没玩。”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在村子上空响彻,一阵尘土过后,围观的人们一个个都回去了,水光奕奕的涝池边只剩下泪眼依依的父亲、二姐、和我,以及躺在爸爸怀里永远再也不能苏醒的妈妈。 爸爸让我和二姐拉来了家里的架子车,我们仨一起将妈妈的遗体拉回了家中。村长来了,他提议由我家自备木料,让村里的刘二木匠抓紧打造一副简易棺材,三天后由村里人帮助将妈妈下葬。爸爸紧紧抓住村长的手感激不尽,我此时感到村长是这个世上伟大善良的人,真想趴在地上给他叩个响头。谁料正在这时,村长的电话又响了,电话是姑打来的,说奶奶诊断结果为脑溢血,已在县医院去世,此时正在往回送的路上。听此消息,爸爸一下坐在地上六神无主,不知所措,我和二姐则吓得拽住他的肩膀一个劲泣哭。村长摇了摇头,叹息了一声说道:“唉,天下竟有这么邪乎的事,真是太绝了!那就等强强他姑回来再说吧!”然后晃了晃肩膀,离我家而去。 奶奶的遗体被送了回来,旁边跟着哭哭啼啼的姑姑。姑把婆的死因全归在爸爸的身上,责骂爸爸平时管教不严,让大姐去折什么槐米,结果钱没挣下,反丢了性命,终引起家中的一系列变故。爸爸跪在姑姑的面前,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嘴巴说:“姐,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我的错,是我害了大妮,害了大妮她妈,害了咱妈,此时我死的心都有了,但我死了,二妮和强强又咋办呢?”姑俯下身子,搂住父亲的脖子,两人失声恸哭,我和二姐也跪在他俩身边,拽住他们的衣角泣哭不止。 哭声惊动了全村,村长再一次赶到了我家,同时赶来的还有小军爸妈、二狗爸妈、黑娃爸妈,以及刘二木匠,张三叔等人。村长说: “驼背,人都死了,哭有啥作用,还是商量着尽早将人埋了,人死以土为安,这么热的天尸首放上三天,别说将你家臭了,全村也怕被臭得人没地方钻了。” “村长,我这日子恓惶,一时也拿不定注意,家里猛然一下子殁了三口人,心里乱得像散麻,活下去的心思都没了,就麻烦你和众位乡邻给我做个主,让我一家三口度过这场劫难,下辈子我给大家做牛做马都行。”爸爸止住了哭泣,转过身来,用哀求的目光对村长说道。 “是啊,你这日子大家也都看得清楚,家里接连殁了三口人,也算邪乎,既然你驼背真心求我,安葬人这事我就算为你应下了,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,我今真心帮你度过了这道坎,日后你却不能埋怨我,怪我没把你妈和老婆安葬好,包括你二妮和强强。”村长凑到爸爸的面前,狡黠地说道。 “我哪能埋怨你呢!只要你能帮我家度过了这道坎,此生此世你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,活菩萨,我们一家全都会对你感激不尽,你家日后有啥事,不用你开口都会抢着去做的。”爸爸说。 “驼背,你既然这么有诚意,我也就无话可说了,其实咱村的红白之事不都是由我张罗嘛!强强他姑,你兄弟日子恓惶,上顿接不了下顿,钱肯定拿不出多少,你就多担待些,能拿出多少钱,欠下的大伙再想办法。”村长说。 “我多能拿出一千,你也知道我家养了两个光头小子,都到结婚的年龄了,可媳妇连个影也没有,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。”姑姑也止住泣哭,说道。 “一千就一千吧!其实埋人这事富有个富埋法,穷有个穷埋法。刘二,你赶紧联络你们那些木匠,务必按后天早晨给我打出两副棺材,板材不够就到我家拉吧!小军他爸、黑娃他爸,你和二狗他爸、张三,再到村里找了些壮劳力,去公坟打墓坑,记住打双穴墓,就将这婆媳二人葬一起吧!小军他妈、黑娃他妈,你和二狗他妈赶紧联络你们那帮婆娘媳妇,让大家磨面的磨面,蒸馍的蒸馍,压面的压面,顺便给大家捎个话,驼背家的事就是全村人的事,让大家有钱的出钱,没钱的出力,务必按后天上午将两位逝者埋于咱村公坟。”村长转身将活分配了下去,大家都答应着说没问题,转身离去。爸爸满含热泪,握住村长的手,再一次说不出话来。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。 这天清城,两辆农用车停在了我家门前,车上跳下来一大帮人来,他们一言不发,走进我家院子,直奔奶奶和妈妈的灵柩而来。按村长要求,两副像大木箱似的棺材按时交工,奶奶和妈妈被入殓、封了棺材口,一身孝装的爸爸、姑姑、二姐、和我趴在棺材前面泣哭不止。起丧了,第一辆车上拉着奶奶的灵柩,车上坐的是号天哭地的父亲和姑姑,第二辆车上拉的是妈妈的灵柩,车上坐的是声嘶力竭地二姐和我。两辆车缓缓地依次离开我家,向村口,向公坟驶去,车后面跟着扛着铁锨,低头耷拉的众位乡邻。坟地到了,奶奶和妈妈的灵柩,依次被众乡邻用两根忒粗的麻绳缓缓地送入墓坑,送入墓穴。穴口封上了,看着一锨锨泥土被众位乡邻铲起、落下,终拢起一个墓堆,爸爸、姑姑、二姐、和我只是一个劲泣哭、烧纸。 一会后,所有的乡邻包括村长都四散离去,后姑姑也走了,偌大的坟地只剩下爸爸、二姐、和我。给奶奶和妈妈烧完纸后,爸爸说:“去大槐树下看看你姐吧!顺便也给她点几张纸。”我和二姐又跟着爸爸向村口的大槐树走去。 绿荫的大槐树下,爸爸走在前面,后面依次跟着二姐和我。忽然,一阵风儿吹过,我的眼前一片迷离,我恍惚看到爸爸一直弯曲的脊梁一下直了起来,脊背上的小山包不见了,腿脚也一下好了起来,走得那么稳健,那么豪迈,身躯是那么高大,那么的伟岸。爸爸在前面走着,后面依次跟着二姐和我...... 2016.6.5于麟游

一 八岁那年,我被转到乡下姑妈家就读。 姑妈家是个小村子,学校更是小得可怜:一至三个年级,外加一个学前班;十二间平房做成的教室,三间教工宿舍。村子里没有商店,没有黑幽幽的柏油路,三四天见不到一个汽车。听说过去常会来些走乡窜户的“货郎担”,但随着经济的搞活,那些“货郎担”也逐渐绝迹了。村里人赶个集,买个东西都须到十里外的镇上才行。 姑妈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叫春燕在县城中学读书;小女儿名叫春梅,乳名二妮,我称她二妮姐。二妮姐比我大三岁零十天。她的生日是六月二十三,我是七月十三。十一岁的二妮姐长得完全超乎了她的现有年龄:胖乎乎的脸蛋,黑红黑红,独根麻花辫子一甩一甩,好似要甩上天,个头也超过我一个半头,给人一种特别结实的感觉,不熟识的人还以为她已有十四五岁了。就这她的成绩偏又极为不好。一年级蹲了两年,三年级今年又溜二遍了。 一到姑妈家二妮姐便一把把我拉到怀里,俯下身子亲了左边脸又亲右边脸,紧接着又在额头猛匝了一口,哈哈大笑着硬拽着我要出去玩。虽然姑妈一再阻拦,但还是被她硬拽出了门。 二妮姐很威风,是全村孩子的统帅,三军总“司令”。全村的孩子都很服从她的领导。二妮姐“军纪”甚是严明,谁若有不对,她便以“军法”制裁,或亲自出手或指示得力“干将”代之。对此,所有的部下是不能有怨言的,也不能向大人报告,否则将会被开除“军籍”,还会遭受全村孩子的鄙视和臭骂。 孩子们中有个叫大牛的,还有一个叫二牛的,是堂兄弟,长得特别像,俩人都长得圆墩墩的,紫黑的皮球圆脸上映衬着两三块褐黄色的榆钱斑,说起话来嘴里像含了个玻璃弹珠,哼哼呀呀的。他俩是二妮姐的帖身副官,殿前二大金刚。二妮姐还有一个军师,名叫周群,精瘦精瘦,高条个,背稍有些驼,戴着个一只腿的眼镜,没腿的一边用线绳邦着。 从二妮姐的口中得知,周群的爸爸是中学教师,很有学问的。但周群却是个先天性近视,一刻也离不开这个一只腿眼镜。她说这话时带着一股很浓的嘲讽意味。她还告诉我,周群乳名叫元宝,绰号叫瘦猴。但他却极忌讳人叫他绰号,所以很少有人敢叫。 “谁都敢叫?”我好奇的问。 “我,大牛,二牛,现在还有你。”二妮姐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。 开学的日子来到了,那天吃过早饭,孩子们便陆续聚集到姑妈家,一下子占满了整个院子。新的学期,新的开端,新的希望,新的寄托,新的未来。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,花花绿碌,各尽其色,院子里一下成了花的世界。 姑妈更是高兴得乐不开支。二妮姐却手叉腰间,指挥她的部下干这干那。 “绿豆牙,去后院把猪食盆端来!”二妮姐指挥道。 被唤作“绿豆芽”的是一个比我还矮半头的女孩子。她梳着两根乌黑光洁的麻花辫,每根辫子上都扎有两个粉红色的蝴蝶结,红扑扑的脸蛋上,一双黑而明亮的眸子正怯怯地望着大家。再看她的穿着,翠绿色的背带裤,米黄色的套衫上刺绣着图书、文具的图案,还有脚上那双带有红杠蓝杠的白球鞋,不由使我想起我们县城学校的那些女同学,不过她们的衣着远不及她的好看。 “绿豆芽”听到二妮姐指令后,转身向后院走去。 当“绿豆芽”端着猪食盆回来时,所有的孩子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盯着她,嘴角边更是荡漾着自豪和满足的微笑。对此,“绿豆芽”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,她不由自主地面对猪食盆低下了头。也许正是因为她低下了头,视线被猪食盆堵住了,没看清脚下的路,无意间竞踩在了一颗滚圆溜滑的石子上面,身子向前一倾,重重地摔在院子里,猪食盆恰扣在了她的头上,猪食撒得她满头尽是。孩子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惊动了姑妈。姑妈连忙从屋子里赶了出来,扔掉猪食盆,扶起了“绿豆芽”。“绿豆芽”边拍身上的土,边拨头上的猪食,一溜烟跑出了院子。 没有人去追“绿豆芽”,也没人去管她。吃过饭后,我们象没事一样,跟随着二妮姐浩浩荡荡地向学校赶去。 学校我已来过几边了,并不陌生。一到学校,我便跟二妮姐他们玩了起来。正玩得起劲,二牛喊到:“许小婷来了!”现在我才知道被唤作“绿豆芽”的女孩名叫许小婷。“来了个许小婷看把你高兴的!”二妮姐挖苦二牛道。所有的孩子都怔住了,大家一同把目光投向了许小婷。 我满以为许小婷会带着她的家人找二妮姐算帐的,衣服也会另换一身。因为在城里面,无论那个孩子发生这样的事情,他们的家人都是不能容忍的,也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孩子穿着脏衣服去学校的。但是,我想错了。许小婷只是一个人怯怯地走来,眼眶内满溢着酸楚和恐惧的泪花,衣服也没换,湿了,猜想是刚用刷子刷过,头发倒像似稍微梳洗过,但还是能看见星星斑斑的猪食痕迹。许小婷走到了我们面前,我们也怔怔地望着许小婷。 “春梅,防止她给老师告状。”周群凑到二妮姐耳边悄悄说到。 “小婷,咱们玩新郎新娘成亲好不好?你当新娘,我们都是丫环,轿夫。”二妮姐面对许小婷讨好地说道。 大家一下子把许小婷围了起来。 “那就让二牛当新郎。”周群嚷到。 “不。让小虎当新郎。”二妮姐厉声说道。 大家一下子把我又围了起来。 二 第二天,我们便开始上课。我万万没有想到,排座位时我和许小婷竟然成了同桌,被排到第一排。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,二排、三排依次坐着二牛、大牛,还有好多见过面但叫不上名字的孩子。 “你喜欢和我坐吗?”许小婷悄悄问我道。 “当然喜欢。”我回答道。 “可过去别人都不愿和我坐。” “为什么呀?” “和我坐的同学都会遭到二妮姐、大牛、周琼他们的取笑。” “他们打你吗?” “嗯。” 许小婷低下了头,几乎要哭了出来。我的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酸楚,一股恻隐之情油然涌上心头,脑海里同时涌现起几种疑问:许小婷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呢?她的爸爸妈妈爱她吗?为什么别的孩子尽欺侮她呢?...... 一阵沉默之后,我继续问许小婷: “昨天,你好像很高兴。” “那是因为他们想收买我,怕我给老师告状,他们怕老师,但又尽欺侮我。” 我知道,许小婷所说的“他们”指的就是二妮姐、大牛、周琼一伙人。此时,我不由得对二妮姐恼恨和厌恶起来。 “以后我来保护你。”我学着电视剧里那些英雄侠客的神态拍着胸脯说道。 “嗯。”许小婷笑了,沾有泪滴的眼眶涌现出幸福的光彩。 放学了,二妮姐冲进我们教室,一脸愠怒,三下五除二把我的书本装进书包,拽着我的胳膊向教室外走去。我回过头来,许小婷正用一种委屈和期望的眼神深深地把我注视。 回家路上,二妮姐开了口: “小虎,以后不要再和那小妖精来往。” “谁是小妖精?”我明知故问道。 “许小婷。她妈是妖精,她就是小妖精。” 我低下了头,一路默默无语跟跟着二妮姐向姑妈家走去。一路上我都在想:“小婷的妈妈到底是干什么的?她难道就是大人们所认为的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嘛?是坏女人不成?而即使小婷的妈妈不好,难道就要祸害到小婷吗?如果真是这样,那小婷真是太不幸了,太可怜了!”同时我感到二妮姐是这样的粗俗,好想挣开二妮姐的手跑回到学校,和小婷一道回家。无奈我的力气太小了,胳膊被二妮姐的大手紧拽着,就好像被一把虎口大铁钳紧卡住一般,无论如何挣扎,都挣脱不开。 晚饭后,二妮姐又要带我出去玩,我佯装说肚子疼,身体不舒服,无奈之下,二妮姐一人跑出去找大牛二牛他们玩去了。姑父上地去了,姑妈一人在院子里下纳鞋垫。 “姑姑,小婷妈是坏女人吗?为何二妮姐说她是妖精。”我凑到姑妈面前问她道。 “小虎,这是大人的事。你问这干啥?给你说你也不懂。”姑妈把针在头发里划了两划,笑着回答道。 “可我二妮姐说小婷是小妖精,依我看,小婷挺可怜的,不像是坏孩子。” “这死女子,人不大倒学会在外面嚼舌头了,等一会回来看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。” “姑姑,都是我不好,你别责怪二妮姐了。我只是好奇想知道小婷的身世罢了。” “哦,既然你想听,那我就讲给你吧!” “唉,说起小婷嘛,确实够可怜的!”姑妈长叹了一声,继续说道: “小婷本是生长在县城的孩子,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。小婷的爸爸是县城印刷厂的工人,妈妈是县幼儿园老师,人长得漂亮,歌唱得很甜,舞也跳得好,人们都说,小婷妈妈唱的歌,跳的舞和她的人一样漂亮。可在小婷五岁那年,县上流行起了交谊舞热,舞厅开了一家又一家。小婷妈对跳交谊舞更是乐此不疲,她每天晚上都去跳,不到舞厅关门不回家,而且结交了好多男男女女舞友一大帮。时间一长,小婷爸便受不了,两人开始吵架,摔东西,砸家具,逐渐小婷爸也染上了酗酒、赌博等恶习。一天晚上,一个舞厅发生了打架事件,全城开始了严打,查舞厅,查赌场,拘留了好多人,小婷爸妈双双被关进了拘留所。从拘留所出来后,两人更是不思悔改,互相埋怨,责怪对方毁了整个家,后分道扬镳,在离婚证上签上彼此的姓名。小婷爸妈离婚后,小婷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。小婷奶奶年迈体衰又多病,她总骂小婷妈妈是妖精,毁了整个家,害了儿子,连累了自己。骂得久了,村里人也就开始说小婷妈是妖精了。其实明眼人都明白,小婷爸妈的事两个人都有错,到底谁对谁错更是难以说清,可怜就可怜小婷这孩子了。” 姑妈说到此,眼眶里竞涌现出几丝泪花。我惊呆了,一下站在姑妈的面前不知所措,暗暗自语道: “啊,小婷的命原来是般苦呀!和我的命一样一样呀!”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妈妈。 妈妈是一个护士。我出生在妈妈工作的那所医院,且从小在那里长大。从我记事起,妈妈便在医院内,穿个白大褂,忙前忙后,忙上忙下,护办室、值班室,病房,药房,常常闪现着她廋弱的身躯,更映现我儿时星星点点的记忆。然而就在去年,也就是我上一年级那年,妈妈却病倒了,躺在了她所工作的那所医院里。每天放学后,我都会去医院守候在妈妈的病床前,看妈妈挂吊瓶,帮妈妈取药,做妈妈的贴身小护士。就这样,妈妈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多。一天,医院的救护车将妈妈拉走了,听说去了省城的大医院。然而这一去,妈妈再也没有回来。我问爸爸: “爸爸,妈妈啥时才能回来。” “隔几天就回来了。” 然而春去了,夏来了;夏去了,秋来了。转眼我已经要上二年级了,妈妈却还是没有回来。我断断续续从妈妈的同事口中打听到,妈妈在省城的医院已经去世了,遗体捐献给了国家,捐献给她为热爱的医学事业了,去世前她还一再叮嘱,希望我长大后能继续从医,做一名救死扶伤,大医精诚的医务工作者。这是妈妈的遗愿。 三 小婷给我送了两个崭新的工作笔记本,是她爸从县城托人捎回来的,算作同桌的礼物。为了对她的家庭多一点了解,我明知故问道: “你爸爸在什么单位工作?” “嗯——嗯——他在县印刷厂。” 小婷显得有些难为情,但片刻之后,马上又高兴起来。 “爸爸厂子好大好大,楼房好多好多,人根本就数不完。” “你什么时候去过?” “我从小在那里长大,那时候还有妈妈。” “那你咋回到农村了?” “因为爸爸妈妈离婚了。” 小婷默默地低下了头,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过了脸颊,像似要哭了起来。 “小婷,别难过了,都是我不好,不该提这令你伤心的事情,坚强些,虽然你妈妈和爸爸离婚了,离开了你,但你们以后还回见面的,不像我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了。” “小虎,我知道你是因妈妈去世才来姑姑家上学的,咱俩同病相怜,但咱们更应该坚强、自信、乐观、积极、上进,做为要好的好朋友。” “对,做为要好的好朋友。” 放学了,我和小婷一并走出了校门。 “小婷,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 “当然可以呀!我家很少有同学去的,你能去我很高兴。” 小婷笑了,我也笑了。我和小婷拉着手欢快地向她家跑去。 我跟随小婷来到村东头一座古色古香的房子前,跨进一个黑色的油漆大木门,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。 “奶奶,我放学了。”小婷对奶奶说道。 “哦,带同学回来了。”奶奶回过头来,用右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,对我和小婷笑容可掬地说道。 “这是二妮姐舅家的孩子小虎,和我是同学,还是同桌呢!” “哦,原来是翠萍家的小虎呀!你妈我认识,县医院的护士,多好的人呀,说没就没了,好可怜的孩子,快过来让奶奶看看。”奶奶站起身来,蹒跚着,上前几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伤心地说道,好像我就是她多年未见的亲孙子,亲外孙一般。 “翠萍”是妈妈的名字,自从妈妈去世后,常有妈妈生前的熟人碰见我伤感且动情地说:“这就是翠萍的孩子,还这么小,真是太可怜了!” 奶奶搂着我,抚摸着我的脸颊哭了。我怔怔地望着奶奶,感觉她好亲好亲,就像我的亲奶奶一样。可惜我的奶奶早去世了,如今妈妈也去世了,我成了一个缺人爱的孩子。 “小虎,走!随奶奶进屋,奶奶给你取好吃的。”奶奶从兜里摸出一个手帕,取下眼镜擦了擦眼泪,然后又戴上,领着我和小婷向屋内走去。当时我年龄小,不明白奶奶走路为什么那么艰难,后来从姑姑的口中知道奶奶是中风后遗症。 小婷家的屋子虽不太大,但陈设却极为讲究:大立柜、写字台、梳妆镜、沙发、茶几应有尽有,炕上的被褥也是特别干净和整洁,给人一种温馨和亲切的感觉。奶奶从大立柜里取出两个大红苹果,擦洗干净给我和小婷一人一个。 我和小婷爬在她家写字台上写了一会生字,然后便翻出许多玩具玩了起来。小婷家的玩具可真多,有“坦克”、“火车”、“装载机”,还有“宇宙飞船”和“机关枪”。小婷告诉我,这都是小时候她爸爸给她买的。 正在我和小婷玩得起劲时,二妮姐突然出现在我俩的面前。 “小虎,走!回家吃饭。”二妮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怒气冲冲地说道。 我这才想起自己来小婷家时没有给姑妈和二妮姐打招呼,自感好像一场大祸即将降临,低着头一言不发,乖乖地跟着二妮姐离开了小婷家。 回到姑妈家后,姑妈并没有太多责怪我,只说到邻居玩时,要给她打招呼,免得她担心。我点头应允,表示此后定不再犯,然后便爬在桌上吃起饭来。 吃过饭后,二妮姐一声不吭走出了家门,这让我甚是奇怪,因为二妮姐每次出去玩都会带上我,而今天的反常举动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?突然,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,我一拍脑门大叫一声:“不好!”拔腿向小婷家跑去。 当我跑到小婷家门前时,见二牛正慌慌张张地向村东头的柿子园跑去。 “二牛,二牛,你干啥去?” 二牛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回答,跑得更快了。 我跑进了小婷家,奶奶正在做饭。 “奶奶,小婷哪里去了?” “和二妮一块出去玩了。” 我转身又跑出了小婷家,也向柿子园跑去。在柿子园里,我远远就看见一伙孩子围住了小婷,为首的正是二妮姐。此时,大牛正在小婷脊背上推了一把,小婷险些被推到。 “住手,不许欺侮人!”我大声喊道。 “二牛,把小虎给我拦住,不要影响我整顿军纪。”二妮姐威严地对二牛下着命令。 二牛迟疑了一下,向我走来。此时我已经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一般,我看见小婷那双面带忧伤且期望保护的眼神,同时想起大牛刚才推小婷的那一幕,一股怒火不由在心间烧起。我拼却全身的力气,用头向大牛的肚子撞去。 大牛被撞了个趔趄,连连向后倒退了三四步。猛地,他怒目圆睁,双掌齐发,跑向我狠狠地在我胸前推了一下。 瞬间,我被推倒在地,屁股狠狠地摔在地上,屁股蛋上一股刺痛。 “哇!”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欺侮过,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。 所有的孩子都惊呆了,二妮姐更是一下慌了神,连忙俯下身来扶我。对此,我闹得更凶了了,两脚在地上乱蹬着,不让二妮姐靠近。 二妮姐脸色一下变得苍白,站起身来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了大牛的脸上。 “大牛,你吃了豹子胆了,敢打小虎。” 大牛就像一个霜打的黄瓜一样,双手抱住自己那面挨打的脸蛋直挺挺地站立着,一言不发。 面对此情此景,小婷拨开人群,拔腿向家中跑去。 二牛走上前来将我扶起。我一手揉着屁股,一手搭在二牛的肩上,“哎呦,哎呦”地直喊。 二妮姐的脸色更白了,她一边拍我屁股上的土,一边和二牛一起搀扶着我向姑妈家走去。 “小虎,都怪二妮姐不好,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告诉你姑。”在回姑妈家的途中,二妮姐反复乞求我。 “好,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 “啥条件?你说,我答应你。” “你以后不需再欺侮小婷,全校所有的同学也不能欺侮小婷。” 二妮姐迟疑了一会,答道: “嗯!我答应你。” “好吧!我不把今天的事告诉姑姑。” 二妮姐长吁了一口气,脸蛋上才渐渐有了红色。 四 一次巧合的打架风波,使我掌握了控制二妮姐的秘诀:二妮姐怕姑妈,姑妈又特别疼我,以此类推,二妮姐便被我抓住了小辫,言听计从,不再惹我,小婷也没再受人欺侮过。 时间过得真快,转眼间我到姑妈家上学已经快一个年头了,快放暑假了,下学期便将升到三年级就读了,而二妮姐、周琼他们那级同学也将要到十里外的镇中心小学就读了。 一天,二妮姐把全校所有的同学都召集到村外的碾麦场上,给大家训话。 “同学们,小伙伴们,我要走了,下学期将要去镇中心小学就读了。我走后,希望大家不要将队伍解散,就有大牛、二牛做正副‘司令'。大家说行不行?” “行!” “还有,我走后希望大家不要打架,大同学不要欺侮小同学,要互相关心,团结友爱,这是我临走时定下的纪律,希望大家不要违反,谁若违反我定饶不了他,因为我每周礼拜天还会回来的。大家记住了吗?” “记住了。”大家伙异口同声地回答道。这声音那么洪亮,那么整齐,响彻了碾麦场,在村子里上空久久回荡。 新学年来到了,我升入了三年级,二妮姐去了镇上的中心小学就读,一伙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又加入了我们的队伍。每天放学后,我们在碾麦场玩捉迷藏,丢沙包,八路军打鬼子,新郎新娘成亲等游戏,大家玩得可开心了,很少发生打架、闹矛盾等不开心的事情。然而时间一久,大牛就憋不住了,忘记了二妮姐临走前所定的纪律,开始寻衅滋事欺侮一些弱小同学,特别喜欢找小婷茬。为此我和二牛经常劝他。 “大牛,你不要再欺侮小同学了,否则我找二妮姐告你。”我劝二牛道。 “大牛,你也是从小同学过来的,不要再恃强凌弱。”二牛也劝大牛道。 “你别管,反正我是‘司令’,我说了算。”大牛执迷不悟。 一天放学,我刚走出校门,见大牛和几个同学把小婷围在中间推推搡搡。小婷泪花盈盈一副要哭的样子。我忙问站在一边的二牛咋回事。二牛说,大牛一伙昨天下午偷李二伯家的梨,被小婷发现告诉了老师且被罚了站,今天便心怀怨恨报复小婷。对此,我哪能袖手旁观,因为我答应过小婷要保护她。我冲进人群,大声呵斥大牛道: “大牛,你放了小婷。” “怎么,你想英雄救美不成?”大牛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,嬉皮笑脸地说道。 “不管怎样,你放了小婷,有事冲我来。” “好!那咱俩今天单挑,你敢吗?” “我敢!只要你放了小婷。” “好!咱们走!” 大牛拽着我的胳膊向柿子园走去,所有看热闹的同学也都纷纷跟着我俩而来,只有小婷和二牛没有来。小婷跑向了学校,二牛向村子方向跑去。 来到柿子园,大牛右手一把抓住我的领角,我两手拽住大牛的双肩,两人厮打在了一块。其它孩子一下把我俩围城一圈,期待着胜负的角逐。大牛比我胖,且高过我半头,不一会儿我便支持不住,脚下一滑,重重的被被大牛压在了身下。“我今天要吃亏了!”我心里想。就在这万分时刻,突然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。 “大牛,小虎,快住手!不要打架了!”是二妮姐。 果然是二妮姐,身后跟着二牛、小婷、周琼、姑妈、大牛和二牛的爸妈,还有老师,以及颤颤巍巍的奶奶。今天是星期六,二妮姐和周琼刚从镇上放学进村,碰上急急忙忙报信的二牛,便直接向柿子园赶来。二牛一不做二不休,把大牛拽我去柿子园打架的事告诉了全村人。小婷也赶到学校把此事告诉了老师。 我得救了。大牛松开了我,满脸通红地站起身来。我也站了起来,被迎面跑过来的二妮姐紧紧地搂在怀里。 五 我出名了,成了全校全村有名的见义勇为英雄小少年。大牛在我的表彰大会上做出了深刻的检讨,且立志改正向我学习,并希望能和我成为朋友。 我答应了大牛,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闹过矛盾,确实成了无话不谈,推心置腹的好朋友,当然还有小婷、二牛、二妮姐、周琼,以及全村所有和我们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。我们在碾麦场里玩捉迷藏、丢沙包、八路军打鬼子,新郎新娘成亲,玩我们那个时代独属我们自己的游戏。浩浩荡荡的队伍,一双双沾满泥巴的小手,布满污渍的脸颊,我们尽情地歌唱,尽情地玩耍,那歌声,戏耍声,在碾麦场回荡,在村子里回荡,在我的记忆深处回荡。 一年后,爸爸从新组织了家庭,我也离开了姑妈家,回到了县城学校就读。 十五年后,我医学院毕业,遵从妈妈的遗愿穿起了白大褂,成了一名医务工作者;二妮姐在县城开起了属于自己的服装店;周琼成了老师;大牛和二牛合伙注册了建筑公司;小婷呢,不但上了大学还考了研,成了省城晚报的美女大记者。现在我们已互加了微信群,正准备今年“五一”节搞同学聚会呢。 21015.12.30于麟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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